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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光碎片作家选刊

来源:沈阳文学网 日期:2019-4-8 分类:外国文学

1.月光下的梦。醒来已是黄昏,帘间的缝隙里,一丝月亮的影子缓缓地泻入。微风拂起,月色如水,在室内狭小的空间里飘来飘去。墙面,桌椅,窗台角落里的口杯,毛毯没有盖住的粗大的脚趾,还有没有做完的梦,脑后大血管里血液汩汩地流动。虚的如谷,实的似峰,虚虚实实,引导着那一隙月光,在黑暗之中不停地渗透!

而在千里之外,想来月光不会这样的艰难:那沃野平川,那碧草漫天,那晚归的牛羊,那狂吠的牧犬……月光流淌在石嘴山大武口区做好的猪婆疯医院 这样的地方,也许要比此刻舒展自然的多了吧?只是不知,那伊人背后的暗影,可怜的月亮要转几个圈子才能看的端详!——反正,我是没有看清楚的,尽管我的两条腿早已累得打颤,冷汗不知道为自己的全身洗了多少次热水澡。

思想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,那是既怕了白昼的日光,又怕了夜晚的月色的。一切能够穿透人心的,我都不得不尽力地回避,小心翼翼地潜藏。

2.信笺构成的方阵。我知道那是讹传,诗仙怎么会到这样的一个小山包上徜徉?可我宁肯相信这种讹传,幻想着千年之前那股从未泯灭的灵气,赐予我最柔软的句子,最倾情的语言。是的,匡山就是一个小山包,数块乱石,一间凉亭,几亩松林,百米风光。而我就躲在岩石的背面给你写信。下雨的时候,雨声就是标点;刮风的时候,风声就是思念;无风无雨,阳光里便开始布满了你的笑眼。——那座城市的拐角,你撩起的袖子上,鲜艳的血痕还未干透,“如果我的干细胞能够救活一个人,我将会感到很快乐”。你说,我也说。

于是,我就为这份快乐写信,不停地写,就像山上的风不停地刮。从春天我写到秋天,从烈日下的习习山风写到白雪覆盖下的曲折的山路。那足以是一座方阵了,一座盛开着快乐之花的巨大的方阵了,昼与夜,喜与忧,思无穷,梦无休。一座方阵写满了憧憬之外的所有感受!

然而,毕竟是讹传,诗仙从未在此处停留。你的身影便在我沙沙的笔尖下越走越远,就像亭子下面那块棱角分明的巨石,某一个早晨,不知被谁撬下了山谷的湍流。

3.没有眼泪的孩子。春天仅仅过去了一半,子孙槐的上空,刚刚响起“嗡嗡”的蜂鸣——那些紫红色的隐藏得很深很深的花苞就要绽放了,那些花苞的周围,灰黑色的野兔子窜来窜去,鹌鹑或者苇喳的叫声急促悠长,孩子们的欢呼声冲破了几百亩的茂密和幽深,在黄莺一闪而逝的翅影和垂柳倒挂的软枝下,那道清澈的有如美人梳妆镜一样的河水边,戛然而止。时值初夏,水色犹冷,无奈玩心不退,且有黑色脊背的草鱼的身影诱惑着好奇的心灵。然后是赤身的纵跃,然后是芦苇花开,然后是光洁的冰面上,“嗤啦——”一滑就是几十米远。就像不经意间他们微微长高的个头,只要愿意,快乐也会紧跟着增长!

又是一个春天到来。但已不再是孩子们的春天,不再是子孙槐的春天,不再是鹌鹑或者苇喳的春天,也不再是垂柳黄莺还有黑背草鱼的春天。到处是人影,认识的不认识的;到处是刺耳的声音,电锯的卡车的,甚而隐隐有了纸厂的大蒸球“吱吱”冒气的声响——那些长大了的孩子,也许叹了口气,也许汪了把泪,接着便汇入了各种人流,各种刺耳。

却又谁知,多少年后,已经没有了春天。春天已在刺耳嘉峪关羊角风治疗哪个医院 的电锯,蒸球的“吱吱”,和我们没有眼泪流出的眼眶里,消融得无影无踪。

4.石头绥化市治疗癫痫的大医院 的谎言。日月经天,似乎只有那一颗颗的石头耐得住寂寞。山顶的,任凭风吹雨打;山谷的,任凭水流冲刷;树根虬曲盘绕之中,石头便印上了生命的纹路;枯塘烂泥之下,石头的声息渺不可闻。——石头安然于哪一寸空间,哪一寸空间里便有了一份稳重,一份坚硬,一份一般意义上的永恒。相爱的人看见了,把誓言刻在上面;虚伪的人看见了,把光影留在上面。真正的光影却不说话,只用它一秒一秒累积的注视,见证着真诚,或者意义。

就像那些石头。山顶的,逐渐风化;山谷的,日渐光滑;所有的坚硬不过是岁月背后不可触摸的神话。上一秒的温文尔雅,下一秒就变成张牙舞爪。除非,这块石头有了思想,躲入了荣国府神秘优雅的后花园;或者割除了岁月,让时间在空间里定格。——思想太沉重,时间太空茫,就像眼前,我正在努力地敲打键盘,几十年后,眼前的一切幻化了尘埃。石头不会是哲学家,但是,却也只有石头最懂得深邃和沉默。这就是我赋予石头的定义!

5.相忘于江湖。冒辟疆抚摸着胡须沉入冥想的刹那,一定是获得了最大的自由。从此之后,不再会有相思的泪水滑过衰老的面颊。桃花坞内的双眸凝碧,燕子矶上的喜极而泣,都是过去时了,红袖老去的瞬间,这一切梦想都化作猜想。有一树梨花还没有最后凋零,小婉的发髻上还留有沾着花香的露水:烟熏火燎,素手不再纤纤;药香袅袅,娥眉早已蹙蹙——病榻五年,消磨的是诗人的锐气,是美人过早的牵挂和疲惫。

八十余岁,冒辟疆从容地沉睡;此后几百年,董小宛却活在了深深的宫墙里。幽冥之中,我想他们两个定会相对苦笑,然后各自转身,消失在彼此的视线里。梦是美好的,醒来,就该启程。黎明不是美人的眼泪,黄昏不是烈士的暮年,相依相守如果只能制造一段爱情的神话,相忘于江湖,未尝不是最好的归宿。

6.历史怎么定格?豫让没有犹豫,拿起匕首划破了脸庞,那一滴滴血液流淌了几千年,终于在今天干涸。还有那一颗炭火,在烧坏了豫让的嗓子之后,就此完全地熄灭。豫让说,我的心灵获得了尊重,我要以心灵去偿还。对此,司马迁也没有犹豫,一支如椽大笔记录下了那个壮烈的瞬间——英雄不惜死,却要死有地。但是,历史从不说话,它太厚重了,想说,也许不知道从哪一页揭起。当然,这纸页的背后,如果照着阳光,历史还是说过一句话的。

它说,我只是个如实的记录者。前天,曾被昨天的人们笑过,哭过;昨天,正被现在的人们笑着,哭着;但是明天,将会有更多的人们或笑或哭地看待今天。

东南方的阴云不会自己离开,东南方那些不知道尊重的心灵,不需要豫让的炭火烧坏了嗓子。匕首是不是锋利?嗓音是不是嘹亮?这一切,都躲不过历史的大书——尽管,它已经学会的沉默!

7.静室。一粒沙子,无论漂浮在空气中,还是沉积在地层里,相对于永恒的沉默,也不过是对静室的最好诠释。没有流动的血管,没有呼吸,静室所包容的一切,只和自己有关。曾国藩忽然浅笑了一声,恩师唐鉴发明的一个新词汇:敦伦,无异于正襟危坐之时一个浅近的幽默。但是接着,曾国藩还是板住了面孔,闭眼沉思。文化或者政治,欲望或者流年,只有在沉思默想的时刻才能泵出心脏,为勃勃流动的动脉带进阳光。剩下的,不管怎么样稀少,哪怕只有一粒沙子的分量,也是生命最基本的拥有。——静室是不会黑暗的,生根于胸间的眼睛,才能看得清雾色里,路从何处来,又往何处去。

智者如沙,随处都是静室:飞上天的总会落下地,沉于地的总会翻上来。当一抹浮云飘过岁月的上空,沙子始终在它应该在的地方——如果有什么不同,沙子有着最真诚的沉默,它的日记,要么在天空,要么在大地,它永远不属于历史,却比历史更长久。

8.木头许下的诺言。如果不是一汪湖水,就是海洋了。那一根长长的钓竿上,一尾鲈鱼努力地拍打着水面。夜色鲜明,垂钓者灼热的眼神烫伤了几百里外另一双灼热的眼神。两千多年前,文王的飞熊梦成就了一个人,也成就了一段历史。两千多年后,一根木头的钓竿,却在那些刮风下雨的夜里,用一声善意的沉默,成就着更多更多的梦想。

我想,我是误解了这声沉默的意义。苍鹰选择天空,蝼蛄选择土穴,夏夜是蚊虫的战场,茅坑里居住着苍蝇的叮咛。这一根长长的钓竿所触摸到的地方,却不仅仅是一条鲈鱼这么简单。如果有梦,我们应该是在梦里致敬,致敬那些个无声的诺言,那一张让我不由地肃然起敬的平凡的面孔。

9.父亲的话。龚自珍始终没有闭上眼睛,国破家仇,就是一根太阳花永远不会爆裂的血管,不管是在阴间阳间,只要承认了灵魂存在,就不能否认一双眼睛注视的含义。然而,注视,也仅仅是注视。一杯酒,始终敞开着,不需多长时间,所谓的沉醉就成了一句梦话。譬如,龚自珍说:九州生气恃风雷,万马石嘴山大武口区有没有正规的医院治疗母猪疯 齐喑究可哀;我劝天公重抖擞,不拘一格降人才。说完,他就摸了一把儿子龚橙的头颈,他相信,不久的将来,他的梦话就会成为现实。而现实之所以不如梦话可爱,就是因为梦话不需要思索。龚橙看了看灵牌,看了看怀中的美人,又看了看灵牌。这样的场景实在不适合谈情说爱。于是,一根马鞭绕着圈子挥下,从此龚橙,龚自珍的梦想就彻底变成了梦想。圆明园成了一堆灰烬,龚自珍成了千古罪人。苏东坡不愿儿子聪明,鲁迅先生不想儿子稿文学,那都是吃尽了苦中苦才得出的经验。我想,龚自珍也许并不想自己的儿子成为人才,但到最后,龚橙却成为近代少有的人才了——躬身引路,指导了一场民族灾难的序幕!

10.道可道,非常道。蝉声嘹亮的时候,世间万物都在蛰伏,蝉声越响,蛰伏越深。当头的烈日所不能穿透的层面,才是生命活跃的迹象。于是,佛家准备了一个巨大的光环,儒家端起了灿烂的宝剑,凡是信仰的,都要跪地俯伏。那光环就是蝉鸣,那宝剑就是烈日,如果不想接受炙烤,唯一的途径就是低下头颅。风烟俱尽,低下的头颅里再不会有沉思,默想。于是,我听见了一声傻笑:陛下,请您登基。这句话,一说就是数十年,一说就是十几回。高高的王座上,总有一个声音微笑着首肯,首肯之后,就是一树阴凉,遮蔽了酷热和冷漠。这一树阴凉,不停地转换,忽而桂花,忽而芙蓉,忽而垂柳,忽而香椿,转换的是树种,不变的是阴凉之中惬意地吟诗作赋,千年之后共同的鄙夷。

这个人,是冯道,字可道,五代风云变幻,唯有他岿然不动。一生80余,历经12帝,无数的头颅砍去不复生,似乎在纳闷着同一个问题:人该怎么活?佛说,放下屠刀;儒说仁爱。只有道家长髯垂胸,什么也不说。什么也不说,就是什么都说了,沉默寓意着最充分的理由。如果冯道能够明白,他只需递上一张劝进的奏表——此刻,沉默的将不会只是我一个。